失眠的凌晨,我索性出门,想着走到天亮再回来。五点五十,路过小区后门的菜市场,卷帘门哗啦啦响,一车一车的菜正往里卸。我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。
六点的菜市场,是全城最早醒来的地方。白菜带着夜里的露水,一层层码得整整齐齐;鱼池里氧气泵咕嘟咕嘟,摊主正拿网兜捞鱼,水花溅了一地也不在意;豆腐坊的白汽从门帘缝里冒出来,混着炸油条的香味,一路飘到街口。
卖菜的阿姨见我东看西看,主动招呼:小伙子,菠菜今早刚到的,嫩得很。我买了两把,她又送我几根香菜,说熬汤鲜。隔壁卖鸡蛋的大爷在跟人掰扯今天涨了五毛钱,涨得有理有据,像在替母鸡辩护。
有个穿校服的男孩蹲在摊子边写作业,他妈一边称菜一边念叨他不抓紧,嘴上骂着,手里却把他爱吃的橘子先装进了袋子。卖肉的师傅刀起刀落,案板笃笃作响,跟对面摊主扯着嗓子聊昨晚的球赛,中气十足。还有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,买了半斤五花肉,非让师傅切成肉丝,说要给孙子包饺子,师傅一边切一边笑:您这手艺,孙子可有口福了。
我在市场里转了一圈,手里拎着菠菜、豆腐和两个还热着的烧饼,忽然一点也不困了。
平时我们总说生活累,说日子没意思。可站在这个市场里,看人人都为一日三餐起早贪黑、讨价还价、说说笑笑,那种热气腾腾的劲头,比任何鸡汤都管用。日子是过出来的,不是想出来的——这句话,我在菜市场里真真切切地看见了。
天亮了,我拎着菜往回走。烧饼的热气隔着袋子焐着手心,我想,明早要是再睡不着,就还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