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屋门前有一棵桂花树，是我出生那年，奶奶种下的。
每年一到九月，风还没凉，香气先到了。那种香不张扬，却铺得很远，能从巷子口一直香到我家堂屋里。邻居路过都要问一句：今年又开了？
小时候我最爱做的事，是等一场夜雨。雨落在桂花上，第二天一早，树下就落了一层细密的金色。奶奶拿竹筛接住，晒在廊下，做成桂花糖、桂花酿。罐子封好，放在灶台边最阴凉的角落。
后来我离开了家。
城里的桂花也香，只是香得孤单。它开在马路边的绿化带里，开在别人的小区里，没有人会仰头多看它一眼。
有一年秋天，我回去，发现老屋已经拆了，巷子变成了宽敞的水泥路。那棵桂花树也不在了。
只有路边一个卖桂花糕的老太太，看见我一直在看，就招呼我：买块尝尝吧，自家做的。我买了一块。咬下去，是甜的，也是涩的。
从那以后我才明白，我记住的从来不是桂花，是树下那个喊我回家吃饭的人。
